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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里的舊時光
文章字數:1,034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那天,我踩著梯子擦窗戶,指尖摸到玻璃上經年的劃痕,突然想起小時候踮腳幫奶奶糊窗花的情景。那時候農村的窗戶還是木格的,糊著米黃色的紙,奶奶剪的胖娃娃總被我貼歪,她也不惱,只是笑著用指尖把邊角按平:“歪點好,福氣不跑。”
  年貨是村里趕大集辦的。天不亮爺爺就挑著竹筐出門,回來時筐里塞滿凍梨、糖瓜和紅紙包的關東糖。我最盼的是那串掛在屋檐下的凍秋梨,黑黢黢、硬邦邦的,化到半軟時咬開個小口,吸溜著甜津津的汁水,冰得牙根發麻也舍不得松口。那時候沒有冰箱,臘月的自然冷窖就是最好的保鮮箱。
  年三十晚上的餃子要全家一起包。奶奶負責和面,面團在她手里揉得“砰砰”響,爺爺坐在小馬扎上搟皮,我和弟弟搶著往面皮里放餡,結果不是捏破了皮就是餡放得太多。媽媽總說:“行了行了,煮出來都是漏風的餃子。”可等餃子端上桌,那些歪歪扭扭的“作品”總被她悄悄夾到自己碗里。窗外的鞭炮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電視里的春節晚會放著誰也沒心思看的歌舞,全家人的影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投在墻上,像一幅流動的年畫。
  年初一穿新衣服是最重要的事。我總在除夕半夜就把新棉襖新棉褲找出來,里里外外試三遍。媽媽說:“大年初一要穿得整整齊齊,不然財神爺不進門。”其實哪有什么財神爺,不過是她熬夜給我做棉鞋時,在鞋底納進的幾枚嶄新的硬幣。那些硬幣硌得腳底板生疼,我卻舍不得脫下來,仿佛踩著滿地的福氣。
  后來搬進了樓房,玻璃擦得能照見人影,卻再也貼不上奶奶剪的窗花;超市里的年貨琳瑯滿目,卻嘗不出凍秋梨那冰碴子般的甜;速凍餃子十分鐘就能煮好,卻沒了一家人圍著案板說笑的熱氣……去年春節視頻拜年,小侄女舉著手機給我看她家的智能對聯,說語音控制就能切換祝福語。我看著屏幕里閃爍的電子煙花,突然想起小時候攥著奶奶給的五毛壓歲錢,在村口小賣部買的那支“竄天猴”——火光“咻”地一聲竄上天的瞬間,映亮了爺爺滿是皺紋的笑臉,也照亮了我的童年。
  前幾天整理舊物,翻出一個鐵皮餅干盒,里面裝著我小時候的壓歲錢紅包。紅紙已經褪色,上面用毛筆寫的“長命百歲”還依稀可見。突然聽見樓下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還是那熟悉的“冰糖葫蘆——甜又甜——”,驚得一群麻雀兒撲棱棱飛起。抬頭看見鄰居家的孩子正舉著棉花糖跑,粉紅色的糖絲在朝陽下閃著光,像極了我記憶里那些毛茸茸的新年。
  原來年味兒從來沒走遠,它藏在奶奶按平窗花的指縫里,在爺爺挑著竹筐的腳步聲中,在媽媽悄悄夾走破餃子的碗里,也在每個普通人的記憶深處,等著被一聲鞭炮、一串糖葫蘆、一句“過年好”輕輕喚醒。 (陳奕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