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晨曦微露,凜冽的寒風(fēng)中,礦山的卸煤機(jī)輪廓剛被天光描出淡影,食堂的煙囪早已升起裊裊白煙,那是臘八粥熬煮的訊號,在清冷的空氣里,裹挾著五谷雜糧與堅果仁的醇厚香氣,彌漫在礦區(qū)的每個角落。
“過了臘八就是年。”在礦山,這句俗語有著沉甸甸的分量。對許多堅守崗位的礦工而言,臘八不僅是一年里思鄉(xiāng)情最濃的時刻,也是一碗熱粥便能撫慰疲憊身心的日子。為了讓大家喝上這口熱乎的,食堂蔡師傅從前一夜便開始忙碌,將精選的花生、紅豆、紅棗、桂圓及各色米豆逐一洗凈泡發(fā)。大鐵鍋內(nèi),爐火正旺,食材在沸水中翻滾,發(fā)出“咕嘟”的聲響,蒸騰的熱汽,將馥郁的暖香填滿整個屋子。
天光完全亮開時,上早班的工人陸續(xù)到來。他們褪下沾著煤塵的工裝,洗凈手臉,圍聚在熱氣騰騰的粥桶旁。“別急,慢慢來,每人都有,臘八粥管夠!”蔡師傅一邊麻利地盛粥,一邊熱情地招呼著。粗瓷大碗里,粥色深褐瑩潤,豆粒綿軟,棗肉甜爛,熱氣撲面而來,瞬間模糊了眼鏡片,也柔和了一張張被風(fēng)霜刻下印記的臉龐。
老礦工王師傅捧著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沒有急著喝,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氣,讓那熟悉的香甜沁入心脾。“跟家里老娘熬的一個味兒。”他輕聲對同桌的年輕工友說道。這一碗粥里,仿佛盛著故鄉(xiāng)田地的氣息,也盛著母親灶前忙碌的背影,更盛著童年時那趴在鍋邊翹首等待的溫情。
食堂內(nèi),歡聲笑語不斷,碗勺碰撞聲與喝粥吸溜聲交織成一首樸實動人的樂章。屋外是機(jī)器的轟鳴與穿梭的礦車,屋內(nèi)則是熨帖腸胃的暖粥與舒心的煙火氣。這一碗臘八粥,將山野的五谷精華,熬成了抵御深冬寒意的能量,也熬出了礦山這個特殊大家庭的團(tuán)聚滋味。
“今天,喝臘八粥了嗎?”晌午時分,這句問候在礦區(qū)里頻頻響起。它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寒暄,成為同事間一份默契的關(guān)懷。無論身處百米井下,還是在地面車間,這份由五谷凝聚的暖意,正穿透凜冽寒風(fēng),傳遞到每一個為萬家燈火而辛勤勞作的礦工手中。
臘八一過,年的腳步便近了。而這碗率先抵達(dá)的、融匯了山川滋味與人情溫度的臘八粥,已為漫漫寒冬里的礦山,注入了第一縷溫柔而堅韌的春意。 (黃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