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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山此水亦是故鄉(xiāng)
文章字?jǐn)?shù):981
  每年十月中旬,遠在北方的故鄉(xiāng)便已是西風(fēng)蕭瑟、黃葉紛飛了,而福建的秋意,卻仍被無盡的綠意溫柔地包裹著。作為一名從隴東高原到閩地闖蕩的西北人,今年我與同事們同行,踏上了尋訪武夷的旅程。
  晨光中的天游峰,與我記憶中那片蒼黃的黃土高坡截然不同。赤色巖壁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暖光,石階隱在翠竹與薄霧之間,空氣中浮動著若有似無的茶香。這香氣不疾不徐,像是山巒積攢了千萬年的魂魄,正幽幽地向每個來到此處的異鄉(xiāng)人訴說著什么。看慣了黃土高原蒼茫遼闊的我,第一次真正領(lǐng)略到南方山水的靈秀——丹霞赤壁上纏繞著青青藤蔓,每一步都像在品讀一首濕潤的宋詞。
  登頂遠眺時,整個武夷便可盡收眼底:九曲溪如碧玉絲帶纏繞在群峰之間,在藍天白云的映襯下,恍如仙境。人立于此,頓覺自己渺若塵埃,而天地自然的壯闊與清寂,卻毫無保留地?fù)涿娑鴣怼4饲榇司埃屓怂查g讀懂了東坡先生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午后的九曲溪竹筏漂流,將我們帶入另一種意境。溪水清極,可見底下肥美的水草與渾圓的卵石,卵石間游魚歷歷可數(shù)。我們拋灑魚食,看群魚在水中起舞,恍若欣賞一場無聲的芭蕾。這豐沛的水流,與我家鄉(xiāng)那些干涸的溝壑何其不同。撐筏的小哥用帶著鄉(xiāng)音的普通話,指點著兩岸山水,講述著大王與玉女的古老傳說。聽著、看著,不覺間自己也成了畫中一景,心神俱醉,物我兩忘。
  夜幕降臨,《印象大紅袍》在山水實景中徐徐展開。這場演出將山水、茶與文化糅合成一場磅礴的夢。茶農(nóng)的身影在光影間穿梭,將采茶制茶的日常勞作升華為動人的詩篇。坐在露天劇場里,看星辰與燈光交織,聽茶歌在山谷間回響,我忽然懂得了這片土地獨特的智慧。當(dāng)演員將一杯溫?zé)岬膸r茶遞到我手中時,那氤氳的熱氣瞬間模糊了南北的界限,讓我這個游子感到莫名的溫暖。
  次日探訪大紅袍景區(qū),六棵母樹在崖壁上已靜默了三百多個春秋。站在它們面前,我忽然明白了“根”的真意——它們汲取著同一片土地的精魂,卻將香氣滋養(yǎng)得如此醇厚獨特。這讓我頓悟:故鄉(xiāng)隴東賦予我坦蕩的胸懷,而閩地的山水人情,正以它的溫潤教會我另一種生長的方式。
  歸途的車上,窗外的武夷漸行漸遠。這兩日經(jīng)歷的山水茶香、南北風(fēng)情,都已沉淀在心底。原來,即便山海相隔千里,也能在一杯茶、一場相聚中找到溫暖的共鳴。這趟旅程讓我懂得:每一個異鄉(xiāng)人都是一粒種子,只要愿意扎根,哪里都能成為故鄉(xiāng)。山海相逢處,皆是心安之所。
  (徐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