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令我想起家鄉的花椒樹，該是一片紅艷艷了。故鄉中原的鄉村房前屋后、菜地、果園總會栽種許多花椒樹。花椒樹平凡無奇，卻非常實用，枝條茂密帶刺，排列起來就是天然籬笆墻。初春花椒的嫩芽很適合做菜，深秋滿樹紅彤彤的花椒果更是喜人。鄉村土地上長大的我也特別喜歡花椒樹。
　　到閩南工作十三年，再也沒有見過花椒樹。六年前，我回故鄉一家電廠做了一年的環保改造項目，印象最深的就是廠區周圍的村落里花椒樹很多，春秋兩季，采花椒葉、摘花椒，重新體會到滿滿的收獲和喜悅。
　　我習慣每天早晚出去活動。出廠后就在附近村里的小廣場、田間小路散步、打太極拳。老鄉們在田間地頭、菜地、果園周圍見縫插針栽種著花椒樹。從初春到深秋，天天看著花椒樹冒出嫩芽、吐出花穗、結出串串綠球果、果實慢慢由綠變黃，最后轉化成紅彤彤的花椒果。老遠就能聞到濃濃的椒麻果香，心里就特別喜歡。
　　四月份，花椒樹的枝條開始拱出嫩芽，我就挑選著采了幾根。雖然是剛剛吐出的小芽，卻也散發出足夠濃郁的香氣。拿回去切碎后與玉米粉、雞蛋調和成稀糊，只放一點鹽，在鐵鏊上攤得薄薄的，烙到兩面微微發黃就出鍋。烙出來的椒葉軟面煎餅外焦里嫩，花椒的麻香、玉米的清香，混合出特殊的味道，挑起食欲。不管與什么粥、什么菜都百搭。
　　經過較為漫長的夏季、初秋，直到中秋節，花椒樹上碩果累累，由綠變黃，再變紅，終于蛻變出滿樹覆蓋的一層細碎、燦爛、耀眼的紅彤彤的花椒果。
　　這時候，心里真是敬佩老鄉們在田間地頭、道路兩邊種出這么多花椒樹的好處，既是一景，又是保護菜園或果園的天然籬笆，更是一味大家都喜愛的香料。
　　我每天早晚出去鍛煉。喜歡慢慢沿途看花椒樹，看紅彤彤的花椒果，聞濃烈的花椒香。實在忍不住，常常隨手采摘兩把花椒果，裝進口袋里，或者就握在手中，一路走著身上便也散發出花椒的香氣，久久不散。
　　回到宿舍，把采摘的果實在報紙上攤開來，慢慢等花椒果晾干透。紅艷艷的果實，兩天就裂開口，吐出黑黝黝的果粒，紅色的果殼或變成棕紅，或變為黑紅。這期間，凡進入我的宿舍的朋友都會不禁道一句：“花椒好香！”
　　積少成多，一個秋天，自己竟也晾曬出一兩斤的干花椒果。有了花椒，就想法烹調品嘗。偶爾炸一些豆腐塊，然后煮花椒、大料、辣椒的料湯，再把焦黃的豆腐塊放里面泡兩天，就成了鹵豆腐干。椒香、麻辣，是早晚最可口的小菜；或者，把剛剛上市的嫩毛豆與花椒、鹽一起放鍋里煮熟，鮮豆香、麻椒香，叫人胃口大開。其他，燉雞鴨、紅燒肉，煮牛羊肉，更是少不了放入一把花椒來添香增色。返回閩南時，我特意帶了一包干花椒。
　　我從河南來閩南沿海整整十三年了。一年四季，看本地的山坡、道路兩邊都是花紅草綠，綠意盎然，就會暗自思量：閩南這邊如果也能夠種植花椒樹，春夏秋冬都可以看到、采摘到滿樹的花椒果，那該多好啊。
　　我喜歡花椒樹，不僅是因為可以采摘它的嫩芽、果實，還是源于它的樸實無奇，不管是房前屋后貧瘠的幾尺黃土，還是干涸的田間地頭，它都能夠無怨無悔地默默生長，任憑風吹雨打，最后拼四季的精力，結出渾身上下、滿滿的紅彤彤的、椒香撲鼻的花椒果，給世間奉獻出美好的一份濃香滋味。
　　細想一下，不管是做事，還是做人，如果我們的一生能做到像花椒樹這樣甘愿平凡，不論環境如何，都可以耐住寂寞和無奇，默默無聞地扎下根、吐出葉、開出花、結出最美的果實，回報給自然和社會，這也是實現自我最大價值的方式。
　　（周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