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到寒時,秋已深。這幾天,我所在的城市下起了小雨、降溫了。望著路邊飄舞的梧桐樹葉,看著街上漸漸增多的穿著外套的人群。我知道,秋深了……
古人云:一葉知秋。那什么是“一葉”呢?其實剛開始是泛指的,并不是特指哪種樹葉,后來漸漸專指“梧桐葉”。
梧桐與秋天相連。唐代李白詩“秋葉黃梧桐”“秋色老梧桐”;南宋陸游詩“梧桐獨知秋,一葉墮井闌”……歷代文人騷客都把梧桐當作秋天的使者,借梧桐葉落抒發年華易逝的感嘆,探尋人生的意義與價值。
我一直以來都喜歡秋天。小時候喜歡秋天,是因為秋天是成熟的、熱鬧的、收獲的季節。在秋高氣爽的日子里,和小伙伴們一起到山上摘牛欄苞、采野果等,甭提多開心。長大了喜歡秋天,是因為它少了夏天的喧囂和浮躁,多了寧靜和清爽,不僅使人心胸開闊,更有詩情畫意。
如今進入中年了,對秋又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覺,而且越發喜歡秋天了。因為秋天,是一種情愫,是那淡淡的憂傷,是那深深的思念,更是那被觸動的心弦。
深秋的一天,在友人的陪同下,我回到了闊別多年的礦山。那是一家為社會奉獻光熱六十多年的煤礦,六年前響應國家的號召,主動關閉。而我有幸在那里工作了近三年。
汽車沿著盤山公路疾駛,只見道路兩旁綠樹成蔭,樹影婆娑。行駛半個多小時后,車子停在一個山坳里,礦山到了。
我們走下車,看見礦部辦公樓“鐵將軍把門”,里面雜草叢生,但樓前的拓荒牛雕塑依然威武傲立;旁邊的三層小學教學樓依然挺立,似乎還能聽到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生活區部分樓房白墻脫落,角落垃圾成堆,零星幾戶門口晾曬著衣服,停著小車,再顯生機;礦區道路兩旁一排排的店鋪,雖然門鎖著,但仍能感受到當年的熱鬧非凡;那年在硐口種的兩棵樟樹已長大,在秋風的吹拂下,落葉紛飛,平添了幾分凄涼……
望著眼前的一切,物是人非,回憶滿滿,我不禁感慨萬千。雖心中略有失落,但不再難過,就好比見到秋天落葉時的心情吧。初見時感嘆“一葉知秋”,嘆的是秋的忽至;見多了又感悟時光短暫,悟的是人世匆匆。若將人的一生與四季相對應,那么人到中年的我正行走在人生的秋天里。
此時,我碰到了一對老年夫婦也在那里參觀。男的告訴我,三十多年前曾在這個礦工作,他的愛人也是礦里的職工,他們是在礦里相識相戀結婚,如今都已經六十多歲了。夫妻倆重返礦山,尋找曾經的點滴,回憶過去的時光。他指著前方的一棟樓對我說,那是他們曾住過的宿舍。
他問我:“你是路過的人,還是曾在這個礦工作過的人?”我告訴他:“我也曾在這里工作過三年。”聽說我也是礦友,他便熱情地邀請我吃飯。他把我帶到他的小車旁,打開車后門,指著里面的東西一一介紹說:“這是小冰箱、這是煤氣灶、這是盛水的、這些是食材……如果不介意,中午我們就一起煮面吃。”他告訴我,最近他都是這樣開著汽車,載著妻子,到處游玩。我婉言謝絕了老礦工的好意,祝福他們健康長壽、開心快樂。
已是晌午時分,朋友催促我離礦。當我坐上汽車回頭望向礦部時,似乎看到了一群群滿臉烏黑的礦工兄弟們向我走來。我感恩命運讓我們相遇,并讓我們一起戰斗,因為礦工是最可愛的人;我思念礦山的一草一木,懷念每個堅強的眼神,那是縈繞在心頭永不忘記的溫暖。
英國作家塞繆爾·約翰遜說:“中年是人生的秋天,收獲著過去的付出,孕育著未來的希望。”是啊,人到中年,就好比走進了深秋,有了思念,也有了牽掛,還有了回憶,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淀,是經歷風雨后的人生智慧。
記得有一首歌是這么唱的:“在這個陪著楓葉飄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驀然又回首,是牽強的笑容,那多少往事飄散在風中……”
寒風吹過,秋雨如煙;走進礦山,思念依舊。(劉桂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