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戰爭,我們這代人早已陌生,身處和平盛世,那些槍炮聲,那硝煙四起的戰場,我們是無法清晰地描述出來的。
勾起我對英雄或英烈的緬懷,緣起兩枚“抗美援朝”紀念章。
很小的時候,我曾淘氣地翻過許多老礦工的箱子。印象比較深刻的,是一位叫廖元定的老礦工,他的箱底有幾枚獎章,因為孩童時候不識字,還不懂什么是勛章。
2017年3月15日,93歲高齡的廖元定因病去世了。而這兩枚“抗美援朝”紀念章被子女們從箱底捧出來,重見天日。
誰也沒想到,這位老礦工居然是一名具有戰功的軍人!在廖老子女手中,我才看清這兩枚勛章,一枚是抗美援朝慰問團發放的紀念章,還有一枚是參加抗美援朝戰斗的紀念章。
廖元定18歲那年,正是抗日最艱苦的時期,國民黨的部隊因缺員在各地組織征兵,四處找工作的廖元定被國民黨部隊的人帶進了軍營當了兵,后在黃伯韜兵團參加抗日戰斗。抗日時期,最艱苦的時候,因為物資緊張,每位士兵只有配發兩包鹽巴,為了填飽肚子,廖元定只能效仿戰友用鹽巴泡水喝。后來在解放戰爭中,他加入解放軍華東軍區第三縱隊,并參加了淮海戰役。一夜急行軍50里路,不是累,是困。打個盹就可能掉隊的,一晚下來,常常會有許多戰友相互攙扶著尋找隊伍。廖元定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這么說。之后,他還參加了渡江戰役,在密集的炮火中,廖元定的船被炮彈擊中,許多戰友犧牲了,他也受傷了,但為了軍人的榮譽,廖元定堅持渡過長江。與記者交流中,他還捧著那枚渡江紀念章說,參加的人才有這枚紀念章。“年輕時候參加部隊,是被‘綁著’到軍營,參軍是沒有目標性;更別談理想和信仰了!”談及早期從軍的經歷,廖元定這么說。
加入解放軍后,他才慢慢地思考人生的價值,在戰爭中體會生命的意義,接受了共產主義理念,1949年他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抗美援朝打響后,廖元定再次奔赴戰場,擔任23軍206團機槍連副班長。此時,他有了堅定的人生信仰,為了保家衛國,抗擊外敵侵略,輕傷不下火線!身上的累累疤痕,都是在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中留下的,特別是在抗美援朝中,多次受傷的他拒絕下戰場。“在國民黨隊伍里,咱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怎么懂得打仗?解放戰爭是為了建設新中國,抗美援朝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國家,是軍人的榮譽,咱不能丟臉。”對于戰爭他這么說。1954年他退伍離開部隊回到家鄉務農,而在家鄉里,他在什么地方參軍、參加怎樣的戰役、戰斗如何慘烈,他很少提及,因為他認為自己是幸運的,那些犧牲的戰友默默無言地離開了他,戰友需要自己的尊重。
退伍之后,廖元定沒有向組織開口要工作,默默地在家鄉務農。后來,福建開始解決北煤南運的難題,準備興建煤礦,實現省內能源自給,正處于家庭困難時期的廖元定報名參加了福建三明大田煤礦的建設,他帶著自己的檔案向大田人武部報到,進入了小華煤礦當一名普通的礦工。
從戰場上走回來的廖元定更懂得生命的價值,更相信國家會建設得越來越好。作為黨員,他牢記入黨誓言,生活中他少言寡語,工作中總是滿腔熱情。盡管在煤礦有許多戰友、工友、老鄉,但廖元定從未談及自己的從軍歷史,特別是抗美援朝的戰斗。
早先在井下很少佩戴防塵口罩,十年的煤礦工作,使得廖元定患上了職業病,但他從沒有抱怨什么。改革開放以后,廖元定也到了退休年齡了,看著祖國日益富強,他很高興地幫著妻子開山種植果樹、下田忙農活。
據廖元定子女說,隨著年齡增大,父親聽力出現了問題,電視很少看,唯獨看著盛大的閱兵場景,目光總是充滿了喜悅和興奮,久久不會離開閱兵畫面,眼眶也濕潤了。(陳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