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參加革命那會,一路被敵軍追捕。走山路,趕夜路,子彈像長了眼的螞蝗一樣追著,中彈了也不知道疼……”外公離開了四年,但他的故事仍縈繞耳畔,音容笑貌常在我腦海浮現(xiàn)。
外公是家中獨子,革命勝利后他放棄了留隊工作的機會回到了家鄉(xiāng),一個人在一片荒山中蓋起了房子,白手起家,養(yǎng)育了七個兒女。
外公愛看手表。黃色牛皮表帶的機械手表特別顯眼,他總是會時不時抬手看看它。有了這個神奇的手表,他從不會遲到,不會失約。記得每年元宵節(jié)我和弟弟都早早地守候在家門口,他總會帶著花燈如期而至。
外公愛種樹。外公家路上的松柏整整齊齊,就像精神飽滿的士兵一樣立于道路兩旁,房前桃李,屋后竹林,郁郁蔥蔥。每年春天,村里人都忙于播種谷子,他卻忙于種樹。我們兄弟姐妹總愛和他一起挖坑、栽苗、培土、澆水,前擁后簇,手忙腳亂,一片歡聲笑語。
外公愛傻笑。去街上買東西,從不討價還價,還不認(rèn)真看秤,買回來常缺斤少兩,外婆說他傻,他總是笑而不語。日子久了,攤販子倒是很敬重他,買回來的東西只多不少,外婆又說他是傻人有傻福外,他就傻笑起來。
外公愛贊人。表哥聰慧過人,勇猛有加,有次他把學(xué)校的圍墻給踢倒了,校長都找上門來,外婆氣得直跺腳,外公卻豎起大拇指說:“小子力氣挺大啊,像我!”我從部隊寄來軍裝照,他就擺在客廳的玻璃相框里,逢人便夸。后來外公雙耳失聰,但只要我在他耳邊說我是當(dāng)兵的外孫,他就會笑道:“福福來啦!”
如今,外公家綠樹成蔭、碩果累累,和舅舅們的一棟棟樓房相映成輝。原來,外公的守時是惜時,種樹也是種希望。他的不計較和寬容心更是對家國的拳拳之心。
(林華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