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水井處,皆能識金庸。曾經(jīng)有人說過,不讀金庸就等于不識一半的中國文學。金庸,他是我最想見的名人,因為他筆下有真正的江湖。
古龍辭世時,喬奇獻挽聯(lián):小李飛刀成絕響,人間不見楚留香”;梁羽生仙逝后,金庸為他寫:“同行同事同年大先輩,亦狂亦俠亦文好朋友”。如今,金庸先生去世,怕是沒人有資格且能為他送上這樣的挽聯(lián),天寬地闊,先生一別,擁躉者猶在,只嘆再無江湖。
彼時年幼,無法參透詩酒風流和戎馬倥傯,不懂得塞北朔風的凜冽或江南煙雨的朦朧,單單沉迷于兵器譜中,每至午后課間,便邀三兩伙伴,扮演著金庸先生筆下各路豪杰,手持枯枝破棍當作各家武器,凌空比劃著,嬉鬧玩耍,霸氣地喊“倚天劍在此,天下武林聽我號令”。而后長至青年,見到《射雕英雄傳》中狀物摹景之句章“繞過一道竹籬,眼下出現(xiàn)三間烏瓦白墻小屋,這豪奢富麗的王府竟可出現(xiàn)這尋常鄉(xiāng)下百姓的居屋”,驚嘆良久,世間竟有人可以把文章寫得如此深情。
于是,心中不禁有一種歡喜,泛起陣陣漣漪。從此,我便深深跌入了金庸筆下的江湖,無數(shù)個夜晚,挑燈夜讀各路俠客的年少輕狂和俠骨柔腸。當時,也曾不解哂笑他們縱然千般蓋世武功,仍不免陷落世俗情網(wǎng),直到自己煙火初懵,適才對此有所體悟。
終于,自己學成畢業(yè),練就神功護體,似乎手持屠龍刀,可以大呼一聲“寶刀在手,天下我有”后大步流星踏入職場江湖,在工作場所的六尺文案桌上記錄一個個瞬間和一段段故事。武俠世界是一個成人的童話,少時年幼,從金庸先生的小說中找到了自己的英雄夢,找到了自己的是非觀,我把它叫做“書中的江湖”。如今而立,借著筆尖游弋和光影斑駁的時空交錯,我能感悟到書卷外的人情悲喜,無論是與命運相抗的不屈,抑或是嗟嘆天命難為的無奈,都別有一番情感共鳴。
筆耕至此,已是深夜,天涼如水,起身加披衣衾。忽然想起,其實金庸的挽聯(lián),他這輩子不早已為自己寫好了嗎?“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哪里還需其他贅述,哪里還有能壓過這十四個字的挽聯(lián)。
金庸先生,雖知您已溘然長逝,卻始終不愿相信,這幾日總不自覺地問自己是真的嗎?而后又一遍遍說服自己相信,先生您確實已離我們而去了,此生再不能拜讀您的才思筆韻了。每思至此,不禁頭涔涔而淚潸潸。心上秋字豈知曉,碧落紅塵原何寥,江湖殊遠,一路珍重。(梁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