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端午過后,天氣潮濕又悶熱,吹著風(fēng)扇,不禁又想起奶奶說的話:“端午節(jié)過后,就真正入了夏,就可以鋪草席搖蒲扇了。”回味著奶奶的話,我想起了一棵樹。
那棵樹就在老屋門前的天井里,那是一棵四季桂,一年四季都會開花,奶奶說,樹是爺爺種的。雖然我未曾見過爺爺,但是因為那棵樹,我仿佛離爺爺很近很近。
在我童年的記憶里,爸媽離我很遙遠,與我相依相伴的除了奶奶就是那棵樹。因此,我的內(nèi)心總是缺乏安全感,不喜和人群接近。在我開心或是難過時,都會和那棵樹傾訴,它就像一位和藹的長者,望著我、安慰我、鼓勵我。一個孤僻的女孩和一棵孤獨的樹開始了有了精神上的依偎。在樹下度過的時光于我來說是彌足珍貴的。最令我難忘的是和鄰里的幾個小伙伴在樹下聞著花香嬉戲,摘下一串串的花兒插在頭發(fā)上,或是聽奶奶搖著蒲扇講牛郎織女的故事。
那棵桂花樹,見證了我從咿呀學(xué)語成長為花季少女。后來,我離開家鄉(xiāng),到遠在400公里外的礦山上班,每次看到礦山的桂樹開花,我就會想起老屋前的那棵樹。可惜,那棵樹在我奶奶過世后的第三年成了堂哥建新房的犧牲品。它躺在老屋的門前,那么瘦弱,滿樹的花兒散了一地,這是它留給我的最后一抹馨香,它睜著眼睛看著我,如同奶奶彌留之際那不舍的眼神。一種愧疚和心疼瞬間擊中了我的脆弱,如同那花兒紛紛揚揚,凋落在不為人知的內(nèi)心里。
后來的幾年,我都不敢去老屋,怕看到空蕩蕩的天井難受,直到爸媽決定將老屋重建,我才最后去了一趟。老屋沒有了桂樹的陪伴,顯得更老了,偷偷捧起在老屋里的一把流光,似乎又看到了童年時代那最美最真最純的月亮和在光華籠罩下的桂樹,聞到了已經(jīng)離得很遠但又似乎近如在鼻的桂香,眼前又浮現(xiàn)出了兒時在樹下玩鬧嬉戲的情景……
如今,我已離家在外二十余年,每每想家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棵桂樹。在我工作生活的地方,雖然處處都能看到不同的樹和花,但我此生見過開得最漂亮的花,就是老屋前的桂花。留在記憶里的樹,永遠只有那一棵,因為它的根已深深扎入我的心里,年年生長,季季飄香。 (蘇明珍)